出锦(刑警)
八月的一个中午,很热,吸进去的空气似乎也是烫的,人连同五脏六腑都通通被裹在热浪里。
我和同事胖子急冲冲地赶一个老小区的现场。胖子是真胖,超过0.1吨的体重,在开着冷风的驾驶室里,也是呼哧呼哧地挥汗如雨,这种天出现场对他来讲是一场噩梦。
指挥中心的电话说,这是个盗窃转化的入户抢劫,没有人员伤亡。
受害人的家比较好找,一楼。进门后,一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塌在沙发上,是个年近半百的阿姐。灰白的卷发乱糟糟地蓬着,身上箍着不合身的暗红色连衣裙,手抖得厉害,紧握着的那杯水几乎要洒出来,手上满是青筋,指关节也异常的大。
看到我们来,她勉强坐了起来。
“警察同志,多少吓人啊,有人从厨房爬进来啦,多少吓人啊,还拿菜刀啊……”
“阿姐,您慢慢说。”
“我真是要吓死了,差点就被那畜生杀啦。”只这一句,阿姐开始剧烈哽咽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我们只好请先到的派出所民警接着介绍情况。
案情比较简单。一男子从厨房撬防盗窗后爬窗入室,惊醒了独自在卧室睡觉的阿姐,男子在厨房拿了把菜刀径直走到卧室威胁她,抢走了手提包里的现金,从大门逃走。还好没有对阿姐怎么样。
我环顾了下现场,好干净的家。
两居室的房子布置得井井有条,天蓝色的沙发套和窗帘让人感觉清凉。所有的物品都摆在最适合的地方,甚至一件多余的杂物都没有。
显然,窃贼还没来得及对家里进行翻动,地板上杂乱的鞋印显得非常触目,搞痕迹的胖子迅速和我对视一眼,“有戏”。
在阿姐的哭声中干活,我们倍感压力。胖子提了若干鞋印,一枚在厨房窗框上的新鲜汗液手印,以及菜刀等相关物证。我忙着拍照,暗自感叹阿姐真是个勤快人。
勘查到阿姐的卧室,我和胖子几乎同时看到了一只粉红色的自慰器,还有一堆毛片,就放在床头柜第二层的格子里。
胖子也和我一样,心中充满了八卦,但这显然跟案子没啥关系。
临走前胖子跑去问阿姐,“你家还有别的什么人吗?”
“我老公是个船员啦,出海了,一走就是小半年,儿子在外地读书……”
怪不得。可怜的阿姐。
我们提醒阿姐更换防盗窗,最好安个红外报警器,窗台上多放几盆仙人掌,再悬个铃铛或瓶瓶罐罐之类的,然后就匆匆赶往另一个现场。路上我问胖子,“你怎么好意思问八卦呢?她已经那么可怜了。”
“提了那么多鞋印,我总得排除一下吧。”
“哦。”
“船员老婆不容易啊,比我老婆难多了。”
沉默好久,车里显示车外温度46℃。胖子突然说,“现场的鞋印很眼熟啊,现场出好回去串串案去。”
果然串上了好几起盗窃案,前几起案子的嫌疑人都戴了手套,唯独这起案子里遗留的手印竟对上了个前科人员,更巧的是,他就远躲在某个网吧,24小时之内就归案了。
胖子开心极了,呼哧呼哧地提着勘查箱过来说,“指挥中心又来电话了,咱俩走一个。”我却还在想那个,贤惠又孤独的阿姐。
